|新星| 张家宝《那年那月那游戏》

文 | 阜南县第十一小学  张家宝

冬至来临,天寒地冻的三九天,这次第,怎一个“冷”字了得。


天冷要烤火。那年月,我们住着土坯屋茅草房,娘弄一些干柴,放到火盆里,点燃,一家人围在一起,我们把小手笼在火盆上,小手顿时暖和起来了。可是,当火全灭了的时候,一心取暖的希望也破灭了。


那时候,做饭的柴伙少,偶尔一次烤火,可以;绝对不允许一个劲地烤火。娘提醒我们:“越烤火越寒,越吃肉越馋”。娘的话有道理:烤火过后,身上感到更冷了。怎么办?娘告诉我们,秋天多拾柴。

每到秋风吹起,树叶飘落,我们便忙活起来,忙着扫枯枝落叶。眼疾手快的小伙伴们,每天捡了满满的一筐柴,挎回家,婶娘们笑了,她们不用为每天做饭烧柴而发愁了。


那年月冬季柴少,不用烤火取暖,我们自有取暖的办法:做游戏。


“都来玩儿,都来玩儿,一个小孩一块钱,还打油,还称盐,还娶媳妇还过年”,不知哪家的孩子第一句呼喊,随即喊声一片,好像彼此呼应一样,小伙伴们从四面八方涌向村庄的空场地里,聚集在一起,玩各种有趣的游戏。

我们先手扯手,围成了一个大圆圈。我们转着圆圈唱着“轱辘轱辘圆圆,腰里别个银(铜)钱,银(铜)钱掉了,哈哈笑来。”唱完大笑,然后再转圆圈再唱再笑。大圆圈转着转着,身上暖和了;响亮的歌谣唱着唱着,寒冷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。


有一个伙伴被他姐姐叫走了,我们的大圆圈顿时中断,我们就玩起“捅马峰窝”的游戏。一端的孩子,像卷席筒一样,迅速卷起与他牵手的孩子,围成层层包裹着的孩子堆,像一个超级大的“马蜂窝”。

一个孩子站在“马蜂窝”外,用手指头往“马蜂窝”里面的孩子头上一捅,快速逃离。“马蜂窝”里“马蜂们”已经被惊动,飞出“马蜂窝”,纷纷叮住“捅马蜂窝”的孩子。“捅马蜂窝”的孩子被逮住,转身成为一只“马蜂”,第二次的“捅马蜂窝”的游戏立即重演。


有人提议“挤油”,我们都往墙根前跑去,站成一排,两端的孩子往中间挤。挤着喊着“挤油啦,油淌啦,大米干饭放抢啦”,两头的孩子再喊着:“挤油啦,油淌啦,大米干饭放抢啦”,中间的孩子终于被挤出了队,他红着脸重新站到一端。再挤再喊,喊声整齐、洪亮。

“挤油”挤得每个孩子身上都热乎乎的。看热闹的叔叔伯伯们会说:“咋呼恁大声恁啥,劲都在头上”,他们嘴上这么说着,身子却不由得站在了“挤油”的行列中。叔叔伯伯们的“挤油”队伍壮大,我们纷纷退出,组成啦啦队,站在一边喊:“挤油啦,油淌啦,大米干饭放抢啦”。


有位老爷爷看不惯叔叔伯伯们的游戏,对他们说:“没大没小,多大的人啦,还像小孩子一样。”一位叔叔说:“大爹,没事,您也来挤挤,暖和暖和!”那位老爷爷边指着墙皮边说:“挤!挤!看!看!你们把我家的墙皮都挤掉了。”


那时的土坯房,内外墙都是用泥巴和麦糠泥的墙皮,墙皮容易松动脱落。一位婶子说:“大爹,你光心疼你的墙皮,你看俺家小涛子的棉袄,都被你家的墙皮磨烂了。”一句话,引得大家哈哈大笑。

“挤油”的游戏告一段落,“闯大兵”的游戏已经上演。大家分成甲乙两队,各队队员手拉手站成一横排,如同一条长长的兵墙,各队队员齐声面对面喊话叫阵。


甲方喊:“小磨子”,乙方答:“一只眼”,甲方接着喊“你大兵里让俺拣”,乙方问:“拣向谁?”,甲方答:“拣张飞”,乙方说:“张飞不带胡子”,甲方答:“拣二愣子老头子”。最后指名点姓,还带一点狠话。


乙方的二愣子听到了点到他的大名,他立即松开队友的手,眼睛一亮,双唇紧绷着,甩掉身上的小棉袄,光着膀子,紧了紧裤带,往手心吐口唾沫,做好往前冲的姿势,嘴里喊到:“谁叫你们喊我老头子”,接着,他红着脸,使完吃奶的劲往前冲去。

二愣子人高马大、势如下山猛虎,横冲起来呼呼生风,甲方的队友见状,拉着的小手早已松开,为他留了一个缺口,放虎归山。


二愣子轻而易举,大获全胜,得意洋洋,甩下狠话:“看谁以后还喊我老头子”,他说着,顺手在甲方队友中拣了一个强壮的“兵”▁小涛子,作为“战利品”,带回他的队伍中。甲方队友,第二次喊兵点名时,挑选力气弱或一般的,闯不过去,留在甲方充当大兵。


当二愣子见小伙伴们好久不点他的大名时,他会悻悻地说:“不玩了。”可是攥着的小手总是不松开。小伙伴们在游戏中肆无忌惮地呐喊着,血液在小伙伴们的身体内奔腾着。小伙伴们玩得热火朝天,浑身冒汗。“闯大兵”的游戏似乎是盛开在隆冬里的一片红梅花,映得伙伴们的脸都红扑扑的。

那边的小伙伴们开始“叨鸡”游戏。大家先把右手放到背后,一人喊:“预备,起”,同时向前伸出右手,伸出手心的为一队,伸出手背的为一队。


两队人马均匀分好后,各方找一块泥巴块,作为“老营”,分别放在各自的队伍之中,为了争夺、守护这个“老营”,双方展开了激烈的角逐。


“叨鸡”游戏要求:大家必须单腿着地,另一条腿用手抱起来,蜷缩着,用抱起的那条腿的膝盖顶住对方,或者用膝盖压住对方,迫使对方双腿着地,对方个人视为失败。如果把对方的“老营”▁泥巴块,拿走,对方集体视为失败。

双方队员谋划、准备好以后,双方喊:“开始”,只见小伙伴们犹如一只只勇猛战斗的大公鸡,被抱着的那条腿,好像大公鸡的鸡头,随时准备迎战。守护“老营”的不离“老营”左右,袭击“老营”的,抓住一切可以偷袭的机会。


只见双方人马单腿跳动,来来往往,人影晃动,有的身轻如燕,有的机智如鹰,有的灵活如猴,有的勇猛如虎。或单枪匹马,单打独斗,瞅准时机,一腿把对方顶了起来,让对方双腿悬空,栽了一跤,四仰八叉;或使劲一压,一腿把对方压了个趔趄,重心不稳,双腿着地,败下阵去。

或一人力敌众人,敌进我退,敌退我进,或顶或压,或双方静静地站着,僵持不下。堂弟精明,动作迅速,如一只跳动的鸟雀,在其他队友的大力掩护下,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对方的“老营”拿下。“叨鸡”需要的有耐力、爆发力,还要有毅力、协调作战能力。“叨鸡”叨的是勇气、是技巧,也是自由与快乐。


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。我们一心想着尽情地玩耍,连吃饭也忘得一干二净。当炊烟袅袅升起,婶娘们就拉着长音,叫着孩子的乳名,喊孩儿“回家吃饭了”。在娘的声声呼唤中,我们才恋恋不舍地告别游戏的场地,磨磨蹭蹭地回到娘的身边。

当然,我们的游戏还有很多,如猫钻十二洞、老鹰叼小鸡、捉迷藏,跳绳、踢毽子、丢沙包等等。


而“轱辘轱辘圆圆”、“捅马蜂窝”、“挤油”、“闯大兵”、“叨鸡”的游戏,已经淡出新时代孩子的游戏范围。

当他们坐在空调屋,看电视、玩电脑、打电子游戏,不会相信那些久远年代的游戏,让爷爷辈们的人如此迷恋。


那些游戏中的欢乐情景恍如昨天,那些游戏中的歌谣犹在耳边!